蜗牛是座城

文  / 丁之琳

    真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要让我们写动物观察日记!

    “我要写笨笨!”老师话音刚落,同桌多多就喊了起来。笨笨是多多养的小狗,多多特别喜欢它,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多多的趣事。但是在我听来,那只是一些蠢得不能再蠢的麻烦事罢了。

    “我写小曲!”

    “我写菲菲!”

    紧接着又有人喊了起来,班里越来越热闹,吵得我耳朵疼。

    我叹口气,趴在桌子上,躲避后桌激动之下挥舞的手。怎么大家都会喜欢养宠物呢?简直不可思议……确实,小动物乍一看是很可爱,可是看着看着就腻了,就像有些朋友,相处久了毛病就暴露出来了,好烦呢。

    “铃铛,你写什么动物呀?”多多喊了一嗓子还意犹未尽,满眼笑意地问我。

     我有气无力地敷衍:“啊……还没想好呢。”多多察觉到我的心不在焉,笑容淡了下去,有点尴尬地微微点下头,和其他同学聊去了。

     放学铃一响,我就慢慢悠悠走出教室。当然没有同行的人,三五成群叽叽喳喳讨论些没营养的话题的人真是无聊透顶,我一向不乐意和她们待一块儿。

     家里没有养小动物,干脆去公园好了。说不定能看到蝴蝶啦蜻蜓什么的,写写这些小昆虫,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下午下了一场暴雨,到处湿漉漉的。公园里的植物都垂着雨水一闪一闪,空气好闻得很。

     我沿着小路走,脚步放慢,弯着腰,不一会儿就觉得累了。

     “这该死的作业。”我暗暗说道,“麻烦透了。”

     这么大的公园,居然连只蚂蚁都没有!难道都被冲走了?我原本就阴郁的心情更糟糕了。再走了会儿,只看到了不少蚯蚓和被冲下来的毛毛虫。

     我最怕这种蠕虫了,忙走远了些。

    “我再看看好了……”想到不交作业要在办公室补写,我长叹口气,认命地继续弯下腰寻找。

     因为下雨,有些树和小灌木半枯的叶子掉到地上。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有一片小叶子,好像在……动?现在没有起风,那小叶子却一点一点,很慢很慢地往前挪,经过的地方留下了银白色的亮痕。

     难道是蜗牛?我把那片叶子拿了起来,果然是一只大蜗牛!蜗牛受了惊,猛地把头缩回壳里。

     就观察蜗牛好了。我伸出两根手指准备把蜗牛捻起来。指尖刚刚触到蜗牛的壳,我就感到一阵眩晕,与此同时,嘈杂的声音涌进我的耳朵。

     “快点喵!墙要倒了喵!”

      “我已经尽力了汪!”

     “这里画成这样怎么样?”

     眼前是数不清的小猫小狗还有鸟儿在忙活,运土的、画画的,忙得兴冲冲的。还有许多穿着蜗牛壳色衣服的小人儿感激地看着它们,打打下手。

     “噢?请来人类帮忙啦?这下好啦!”有个眼尖的小人儿发现了我,兴奋地朝我跑过来,“你也是来帮我们重建蜗牛城的吗?”

     “蜗……蜗牛城?”我有些反应不过来,指着眼前迷宫一样的房子,“你该不会是说……我这是在……蜗牛的壳上?”

     “对呀!”小人儿干脆地答道,“我们是住在蜗牛城的小人儿呀!

      蜗牛们给我们住的地方,我们就帮它留意蛇呀萤火虫什么的。”

     我的脑子不够用了……蜗牛居然……是座城!这种事情说出去都没有人信吧!

     小人儿不知道我的心思,自顾自说着:“今天雨太大了,我们的房子倒了好多,所以才会请朋友们来帮忙。”

     “呃……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你们修房子?”

     “是的。”小人儿点了点头,诚恳地望着我,“拜托了。”

     我看了看那些房子,也就比我高一点点,我稍微踮起脚就能够到顶端。帮帮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队友们……我看着手忙脚乱时不时被绊倒的猫猫狗狗有些汗颜。这……绝对会拖后腿吧……好像摊上麻烦事了……我自认倒霉地垂下头 :“好吧。”小人儿很高兴,拍手跳了起来 :“太好啦!跟我来!”

     一路走一路望,这场大雨还真对蜗牛城造成了大灾难。尽管没有积水(蜗牛壳本身就像小山坡,水一下子就排掉了),但泥墙倒得七零八落,还有不少小人儿被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快点喳!不要乱动喳!”

    “你再用力一点儿啾!还能动吗啾!”

     鸟们上上下下飞着,试图把被压住的小人儿一个一个扯出来。这怎么行?那些小人的胳膊腿会被扯断的!

     我忙到泥墙边 :“让一让,让一让。”鸟儿们连忙避开,立在一边歪头看我。

    泥还湿漉漉软塌塌的,很容易就挖开了。我用手一个一个把小人儿们刨出来。

    “有人帮忙就是好啾!比我们快多啦啾!”

    “就是就是咕叽,很少看到帮我们的人啊咕叽!”

     鸟儿们叽叽喳喳议论着。我不由得觉得脸微微发烫,我是无奈之下才帮忙的呀……

    “快来帮忙喵!”一只棕褐色条纹猫向我招呼道,“我们忙不过来了喵!”

     那里聚了很多小猫小狗和鸟儿,好像在讨论着什么。

     估计是搬不动泥砖吧,也难怪,它们那么小。

     等走近一些,我才听清它们讨论的内容。

    “画猫爪形就很好看了喵!”

    “建成圆的吧咕叽!”

    “要多一些窗子才亮堂啾!”

     我再次惊住了,也就是说……它们在设计房子?我难以置信地盯着它们,作为一个美术盲,我忽然感到了耻辱……居然被猫猫狗狗比下去了……

     这时条纹猫看到我欢快地说 :“让人类挑一个喵,挑她最会建的喵!”

     它们都安静下来等着我,嘿,我还从来没有被这么信任过呢!它们的目光照得我心里暖酥酥的。

     我想了想蜗牛壳的纹路 :“做成螺旋式的怎么样呢?每间小房子之间有小走廊,这样一个连一个,就不容易倒啦!”

    “好呀!这样和朋友玩就更方便啦!

     还可以交新朋友!”小人儿们看起来很高兴,“你真是天才设计师!”

     动物们都兴奋起来。帮忙运泥砖、啄出窗户、画上花纹……小人儿们还在一边唱起了歌为我们加油。

     把半湿的泥团成球,这是猫的工作,它们最会玩毛线球啦。团好了后就由狗狗们把它压平踩实,这就是上好的泥砖了。我一砖一瓦垒着,把湿泥当混凝土用。趁着还没干透,让鸟儿们开凿窗户。最后再在外层均匀抹一层稀泥,所有的猫咪狗狗和小鸟都留下了自己的脚印当装饰。我也悄悄留了个指头印。

     等这大工程完工,猫咪和狗狗的爪子都成了土黄色,身上也满是泥点。鸟儿吃了一嘴的泥,正在努力往外吐。我的指缝也都是泥,手腕酸疼,手指也有些僵了。

    “辛苦啦!谢谢你们!”小人儿们感激地说。

    “没关系,我们也很开心!”我和小动物们相视一笑,一起做一件事的感觉还是很棒的。

    “不早了汪,我要回家了汪,不然主人会着急的汪。”

    “我也该去找吃的了咕叽。”

    小人儿们点点头 :“那你们闭上眼睛吧。谢谢你们!常来玩哟!”

     等我睁开眼,我正踩在软软的草地上。旁边是那只白色的大狗。

     我们一起蹲下来温柔地看着蜗牛。

    谁会知道,蜗牛是座城呢?

    “笨笨!”忽然传来多多的声音,我一转头就看到她急匆匆跑过来,

    “妈妈说你来接我了,谢谢你啊。你怎么弄得这么脏?哎……铃铛?你怎么也在?我知道了,是你帮我找到笨笨的吧?谢谢你啊。”

    笨笨温柔地注视着我,我的目光也柔软下来。我轻轻摇摇头,微笑着看向多多 :“我们只是刚好遇到。笨笨很可爱呢,你肯定能写出很有趣的观察日记呢。”

    多多也朝我笑 :“是啊。看来笨笨很喜欢你,我想我们以后也可以当好朋友。”

    和多多告别,回到家,我把今天的奇妙之旅写了下来。也许老师会觉得我是胡编乱造吧?但没关系,我知道这是真的。

    第二天到学校,还是一样的生活,我却忽然觉得有趣了许多,发现了不少从来没有发现的有趣故事。那些之前厌烦了的朋友,也发现了她们的可爱之处,又和她们亲密了许多。

     过了几天,作文本发下来了,我看到老师漂亮的字迹:“只要用心看,就会有意外发现。蜗牛是座城,还有很多不一样的奇迹呢!”

     读着读着,我不由得觉得,老师也去过蜗牛城。一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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