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奇人列传

                         文/冠一豸

 

         

  “小密探”的忧伤

 

    说李元凡是小密探一点儿也不冤枉他。这个一脸憨厚的男生居然是老班安插在我们中间的卧底。刚开始时,大家都觉得奇怪,明明老班不在场,但发生在教室里的事,他像是亲眼所见。

    最初我们以为学校在教室安装了探头,但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我们改变了这一看法。大家一致认定,在我们中间一定有老班安插进来的密探。是谁呢?我们彼此怀疑。

    那天是周五,在操场上,最后一节体育课后,众男生一致怂恿我向班上的女生发出邀请,周末大家一起去看电影。其实我明白,作为班长,大家早就在怀疑我,但缺乏证据,所以他们要考验我。我本想拒绝,但我又要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只能接受。电影看了,大家都以为这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没想到周一回学校上课,老班进了教室后就是一顿猛批,还特别严厉地批评了我。我们面面相觑,谁向老师打的小报告?当时在操场上,不可能再有探头,肯定是人为。我们暗地里展开调查。是谁呢?居然隐藏得如此深。

    没办法,“敌暗我明”,班上的同学渐渐乖起来,再被逮住可不是好玩的。老班已经发话,以前的事就算过去了,以后如果谁再敢造次,后果自负。

    虽然我清白了,但同学间,彼此都在猜疑。于是表面和睦相处,其实心里都有隔阂。看着大家戴着面具相处,我挺难过。这算什么呢?这么多年的同学,彼此连一句知心话都不敢说。我下决心要抓出那个密探,让他在同学中再也抬不起头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我长时间的努力下,终于抓到了那个隐藏在我们身边的密探——李元凡。也是碰巧,那天到办公室送同学的请假条时,我偶然听见了李元凡对老班说:“老师,以后班上的事情你不要再问我,我压力很大……”“元凡,老师相信你。”在老班还想继续说下去时,不经意间瞥见了我。我连请假条都没递交就跑回了教室。

    公布密探后,大家义愤填膺,都骂李元凡是走狗。在班上,再也没有一个人理睬他。谁会喜欢一个爱打小报告的人呢?

    我对李元凡更是无话可说,他的行为让我不齿。很快,李元凡就被大家集体孤立起来。虽然他多次试图解释,但他还没开口,我们就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或是不屑地骂上一句:“小密探!”同学间聊天时,只要一说起他,大家就一脸不屑,还会撇撇嘴说:“如果是在战争年代,他肯定就是汉奸。”大家甚至还会故意当着他的面骂他比香港的狗仔队还厉害。他气得脸色铁青,我们却哈哈大笑。原本就话少的李元凡彻底沉默了。

    有一天,李元凡没来学校。听老师说,他转学了。我估计他是没脸见人,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无法平静下来,唯有离开。大家听说了李元凡转学后都拍手称快。

    新学年开学时,我意外地收到一封信,是李元凡写给我的。在信中,李元凡把整件事情的经过写了出来。没想到这一切居然和我有关。

    他在信中说:作为班长,你根本没有尽到责任,没有配合老师管理好班级。自习课整个教室乱哄哄的,同学聊天、打闹,你不管,其他班干部也都只顾自己埋头学习。但我无法静下心来学习,于是第一次我偷偷向老师汇报了此事,希望他能整顿一下班上的风气,也希望老师能让你们班干部负起责任。但老师批评完大家后,一切依旧。没办法,于是我开始第二次、第三次向老师汇报班上的情况。老师肯定了我的做法,还表扬我关心班集体。我当时也是这样想,觉得是为大家好,于是我接受了老师的建议,定时在QQ上向他汇报班上的情况。可是后来,听着同学对告密者的咒骂和互相猜疑,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特别龌龊。就算我是为了大家好,难道除了告密,就没有其他更好的方式吗?于是我去找老师,没想到,被你撞见了……

    信很长,斑斑泪痕晕染了字迹。我猜想,李元凡在写信时,一定哭了,他很委屈。就像他在信中质问我的一样,如果我这个班长,不是为了图个好人缘,如果我能够配合老师管理好班级的话,他有什么必要做个打小报告的密探?

    握着李元凡的信,我沉思了很久。在整件事情中,我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我这个“优秀班长”合格吗?

 

 

“葛朗台”原来不是守财奴

     

    李想的学习成绩是班上最好的。许多时候,碰到特别难的题,往往只有他能解出来。向他询问作业、借课堂笔记的同学都很多。

    突然有一天,李想居然在班上明码标价:向他询问作业5分钟收费2元,借一次课堂笔记1元,以此类推,零钱自备。大家傻眼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开始大家以为他只是开玩笑。同学一场,教人解道题要收费,那还不让人耻笑?有个女生拿着数学题去试探真假。没想到,李想先是看了看手表,再看看题目后说:“5分钟搞定,请先交钱。”那女生把早已准备好的钱递过去时,李想没有犹豫就接过去放进口袋,然后讲解难题。大家都盯着看,一时愣住了。这李想搞什么?真收钱呀!

    原本挺大方随和的李想,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他不仅变成了财迷,还越来越吝啬。我们都在背地里骂他是“葛朗台”。

    李想自己也该知道,他的行为引起了公愤,大家对他很不屑。但是他却振振有词地说:“我按劳取酬,天经地义。”李想收费归收费,但讲题很耐心,深入浅出,听的人很快就能理解;他的课堂笔记更是字迹工整、内容翔实。虽然大家鄙视他的做法,但还是愿意光顾他的“生意”。

    作为李想过去的好朋友,我一直理解不了他的行为。看见他孤单的背影时,我心里为他难受。有一次课间休息,趁着周围没人,我走过去,好心地问他:“李想,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用钱?我愿意帮你。”“没有呀!”他笑着说。“那你怎么教人解道题也要收钱呢?你不怕别人说你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疑惑地问。“现在是什么年代呀!我花精力、花时间帮别人,收点费用很正常呀!”他依旧一脸微笑。紧接着,他又说:“你遇到不懂的题时,就少去一次必胜客。要来照顾我的业务哟。”看着他一脸正经的表情,我感觉自己的好心被驴踢了,一时怒从心起,愤愤地说:“你真是不可救药的‘葛朗台’。”

    李想一如既往,根本没有丁点儿想要改变自己的意思,也不在乎别人当面叫他“葛朗台”。他的行动证明了一切。

    有一次自习课,我遇到一道数学题,想了半天都理不出头绪来,问了周围的同学,也没人会解。没办法,我最后只好硬着头皮去“照顾”李想的生意。

    “先交钱吧!”李想笑容可掬地伸出手。我掏出10元钱,气呼呼地递给他。“有零钱吗?”他问。“没有!剩下的给你当小费。”我冷嘲热讽。“那也好,我看你这段时间数学成绩都退步了,今天你就多问几题,我不能白收你的钱。”他说。我冷冷地瞪着他,看他很自然地把钱塞进口袋,还冲着我笑,我心里直哆嗦:他的脸皮还真是厚呀!但有一点不可否认,就像那些跟他有过“业务”往来的同学说的,李想很敬业,解题有一套,经他点拨,确实让人豁然开朗。

    李想的“业务”展开了将近一年时间,班上的同学虽然不欣赏他的做法,叫他“葛朗台”,但也渐渐习惯和接受了他的“不耻行为”。以前,我们总是把自己口袋里的钱花得光光的,现在多少也会留下一点备用,万一有难题需要请教李想,他可是不让欠账的。

    我一直很奇怪,老班为什么如此放任李想,对他的“敛财”行为,既不制止也不批评。难道就因为他是优等生?

    如果不是学校组织捐款,或者校领导没有亲自把大红旗送到我们班表扬大家,我想我们会一直误会李想。

    那次捐款,李想自己捐出了100元后,又以班级的名义再次向灾区捐出了1796.50元。他把钱交给学校的同时还附上了一张明细表。

    惊讶的我们后来是从老班那里了解到事情真相的。原来李想把那些教我们解题而收去的钱都攒起来了。那些钱是所有的“业务费”,他分文未动,一笔一笔很详细地进行了记录。

    老班说:“刚听到李想教人解题要收费这件事时,我确实是大吃一惊,想不明白他的意图。后来我找李想谈话,才知道他是看大家平时的零用钱花得太凶了,于是想到这个法子,从大家的零用钱中抠出一部分来,攒在一起……只是委屈了李想,一直被大家误会。我想替他向大家解释,他却要我为他守住这个秘密……”

    掌声雷动,欢呼声四起。有人叫:“‘葛朗台’原来不是守财奴呀!”

 

 

和自己赛跑的人

 

    孙兴坐在靠墙的角落,在班里几乎不吭声。学习一般、毫无特长的他,如果不是胖得出格,我想大家可能早把他遗忘了。但因为他胖,长得像“葫芦”,大家平时爱逗他,还赐其名曰:葫芦孙。

    孙兴不喜欢这个外号。别人嬉皮笑脸地叫他“葫芦孙”时,他会犹豫一阵后抬起头,用手挠着脑袋,隐忍地问:“是叫我吗?”“不叫你,难道是叫我自己呀?”逗他的人应一句后就笑起来,引来一大片笑声。孙兴在众人的笑声中,脸泛红,也跟着尴尬地笑。

    有一次,四五个同学一起作弄孙兴——在孙兴的后背衣服上贴了一张恶搞的漫画,并且用水笔写上:我是大头葫芦孙!孙兴背着这张字条走在校园里,笑趴了一群人。他们指着孙兴高喊:“快来看呀!大头葫芦孙出游了!”

    孙兴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发怒了。

    他狠狠地咬着牙,一拳砸碎了教室的窗户玻璃。

    见识了发怒的孙兴,再加上老师的批评,班上没人敢再叫他“葫芦孙”,更不敢作弄他了。风平浪静的孙兴就像一夜间被大家完全遗忘在教室的角落,他不说话,也没人找他说话。

    校艺术节前夕,我参演了学校的一个小品节目,每天放学后都要留下来排练。有一天,排练完后,突然想起还有东西落在教室,我就返回了教学楼。那天,我的目光被窗外大操场上一个跑动的身影吸引了。

    那人跑得很慢,硕大的身形一路摇摇晃晃,像是随时要跌倒的样子。我看得很真切,那人是孙兴。夕阳笼罩下,整个校园仿佛覆盖了一层温润的颜色。可是孙兴的身影,在那温润的颜色中,在空荡荡的大操场上,显得那么孤单。

    放学已经很久了,整个校园里都不剩几个人。看着艰难跑动的孙兴,我突然就有一种冲动:我要去陪他跑步。

    我兴冲冲跑下楼去大操场。孙兴已经跑到操场的另一边,我放下书包,开足马力迅速追上去。孙兴汗流浃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眯着眼,气喘如牛,硕大的身形艰难地左右摇晃。那脚灌了铅似的,每跑动一步,我都能听到地上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可能是跑得太投入,我跑近他身边叫他时,他都没反应。我拍了拍他的肩,孙兴才转过头睁开眼看我。停下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差点儿就栽到地上。我赶紧扶住他,他摆摆手,喘着气说:“还有半圈。”然后又继续迈步向前。

    “你跑多久了?还不回家吗?”

    孙兴没说话。我想他现在正口干舌燥得喘不过气来,于是不再说话跟着他一起跑。说是“跑”,其实比我平时走路还慢了许多。

    好不容易到达终点,孙兴抹去脸上的汗,说:“今天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谁要求你跑的?减肥吗?还是想参加比赛?”

    “没人要求,是我自己要跑的。如果能顺便减肥当然更好。参加比赛,你说我能行吗?”孙兴反问我。

    孙兴跑得慢,体育考试从没及格过。他说话时表情淡淡的,只有豆大的汗珠子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使他的脸看起来神采飞扬。

    校艺术节将如期举行,我每天忙学习,忙排练,还要参加艺术节前的各种准备活动,忙得不可开交,慢慢就忘了孙兴的事。

    直到艺术节结束后的一天,我和几个同学打完球,正准备回家时,突然就想起了一个人跑步的孙兴,于是兴致盎然地跑到教学楼后的大操场。中间隔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不知道孙兴是否还在坚持,只是好奇地想看看。

    夕阳下的操场,果然还有一个人在跑步。他跑的速度依旧很慢,一会儿工夫,我就追上他了。孙兴依旧浑身湿透了,但看见我,他显出很高兴的样子:“你来啦?”

    “有进步吗?又过了一个月。”

    孙兴的脸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好看的红铜色。

    “有进步,虽然还是很慢,但比之前,真的快多了。”

    看他一脸高兴的表情,我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于是跟着他慢慢跑,直到他预定的跑步任务完成才一起回家。路上,我们第一次聊了很久。我这才发现,自己对他根本就不了解。

    孙兴说,每天出一身汗,心情会轻松,可以忘记很多的不愉快。他要做个大度的人,不想再砸碎玻璃了,那样的行为让自己汗颜。他还说,虽然明知道有些事,再怎么努力也赢不过别人,但这一点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赢过自己就可以了。

    面对和自己赛跑的孙兴,应该感到汗颜的人,其实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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