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琪的包裹

                      文/〔美〕坎达丝•弗莱明


    战争结束后,荷兰的奥斯特小镇几乎没剩下什么东西,镇上的居民靠卷心菜和做种子用的马铃薯维持生计。他们把破旧的衣服补了又补,没有白糖、牛奶和肥皂,也没有新鞋。
    一个春天的早晨,郁金香开得又大又美,邮差克莱弘在鹅卵石铺成的街道上,吃力地蹬着自行车。“喂!”他大喊着,“凯琪的包裹——美国寄来的!”
    “美国?”凯琪吃惊地说,“谁会从美国寄包裹给我呢?”
    “儿童救助协会。”邮差回答,“美国的小孩儿收集许多在荷兰很难找到的东西,寄给这里的小孩儿。小姑娘,你真是个幸运儿呢。”
    凯琪接过包裹,摸摸上面写的三个大写英文字母“U.S.A.”(美国)。她小声说:“那是个富裕的地方。”
    凯琪的妈妈走过来,催促说:“快打开看看。”凯琪撕掉棕色的包装纸,打开盒盖,拿出——“一块肥皂!”
    “好奢侈啊!”妈妈说,“你不必再用我们自己做的那种粗糙的东西洗澡了。”
    凯琪拿出第二件东西——“一双毛袜!”
    “这个才奢侈呢!”邮差克莱弘说,“战争开始后,荷兰就变成没有袜子的国家了。”说着,他卷起裤管,露出光溜溜的脚踝。
    凯琪又把手伸进盒子里,拿出了一块巧克力。妈妈闻了闻,叹了口气:“好几年没有闻到巧克力的味道了。”
    邮差克莱弘舔舔嘴唇说:“好几年没有尝到巧克力的味道了。”
    “我也是。”凯琪说,她想起巧克力柔软甜美的滋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真想马上咬一口。但是,她看见妈妈和邮差克莱弘都对着她微笑,于是,凯琪作了一个决定。趁自己还没改变主意前,她赶快剥开巧克力递给他们,然后,三个人一起分享那几乎被遗忘的味道。
    邮差克莱弘指着盒子说:“里面还有东西呢。”凯琪从里面拿出一封信。

    亲爱的荷兰朋友:
    希望这些礼物,能让你们的日子变得有光彩。
   你的美国朋友乔·罗西

    邮差点点头:“对啊,罗西的包裹让我的日子变得好有光彩。”
    “我也是。”妈妈说。
    “我要赶快告诉她,”凯琪作了决定,“我要写信给罗西。”

    亲爱的美国朋友:
    谢谢你寄来的肥皂和袜子,特别是巧克力。荷兰这阵子都买不到糖,所以甜的东西特别珍贵。我妈妈和邮差克莱弘也很喜欢呢。
    你的荷兰朋友史·凯琪

    过了几个星期,夏天到了,天气变得热了。奥斯特镇的居民煮了卷心菜,也挖了马铃薯,心里却想着面包和肉。
    一天早上,凯琪和妈妈忙着拔郁金香,摘掉花茎,并把球根分类收进袋子里。
    这时候,邮差克莱弘骑着自行车过来了。“又有包裹啦!”他大叫着,“凯琪又有一个美国寄来的包裹!”
     他的叫声引起了隔壁德兰先生、德兰太太还有他们那五个瘦巴巴的孩子的注意。大家围在凯琪身边,看着她打开这个更大的包裹。
    “约翰,快看!”盒盖被打开时,德兰太太尖叫道。
    “我在看呢!”她的先生咽了咽口水,“但是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凯琪从盒子里拿出四包白糖和一封罗西写的信。

    亲爱的凯琪:
    没有白糖?哎呀!真是太可怕了,我和妈妈寄给你一些,也寄给邮差先生一些。
              你的朋友罗西

    “白糖,白糖,白糖!”邮差克莱弘高兴地唱着,他抱起德兰家最小的孩子,随着歌曲美妙的节拍跳起舞来。
    凯琪作了一个决定:“大家一起分享吧!”她说。
    “哦!”德兰太太哽咽着说,“你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凯琪!”
    就这样,邮差唱着歌,孩子们跳着舞,德兰太太流着眼泪,凯琪把白糖分给了大家。
    后来,她写信给罗西。

    亲爱的朋友罗西:
    好多白糖啊!我该怎么感谢你呢?我把这些糖分给隔壁的德兰先生和德兰太太一些。他们有五个小孩,都瘦得皮包骨头。因为现在的食物很少,你的礼物对我们真的很有帮助。
              你的朋友凯琪

    过了一段时间,秋天到了,天气变得阴雨连绵。奥斯特镇的居民采收了最后一批卷心菜和马铃薯,还在破旧的外套夹层里塞上报纸以抵挡冷风。
    “没有像样的食物和保暖的衣服,我们怎么度过冬天呢?”他们互相问着。
    凯琪和妈妈也很担心。但是,就像以前一样,她们依然在硬邦邦的土地里种下郁金香球根,期待它们开出美丽的花朵。她们拍掉膝盖上的泥土时,看见邮差克莱弘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好大啊!”他大声喊着,“大到我的自行车都放不下了!对呀!对呀!就是从美国寄来的又大又重的包裹!”
    他兴奋的叫声,让博斯医生好奇地走出诊所,让寡妇甘斯太太从她院子里走过来,也引起了欧斯特小姐、德莱乌校长和德兰先生全家人的注意。
    大家围在凯琪身边,看着她把手伸进从美国寄来的第三个更大的包裹里。
    “太棒了!”博斯医生看着纸箱里的东西大叫,“真是太慷慨了!”箱子里有很多肉罐头、好几包奶粉和白糖,还有罗西写的信。

    亲爱的凯琪:
    天啊!你绝对想不到,妈妈把你信上写的事告诉她的朋友们以后,她们又告诉她们的朋友,然后我家的门铃就一直响个不停,大家都说:“把这个寄给凯琪。”所以我就通通寄给你,希望这些食物能够让德兰家的孩子们长胖一点。
                爱你的罗西

    “哦,一定会,一定会!”德兰太太大声嚷嚷着。
    “大家一起分享吧!”凯琪说。在众人的亲吻、拥抱和真心的感谢中,凯琪把食物分给了大家。
    后来,她又写信给罗西。

    亲爱的罗西:
    你的包裹在奥斯特镇引起一阵骚动呢。几乎所有的人都跑来看你和你们镇上的好心人寄来的东西。而且大家离开时,手上也都拿着你们送的礼物,在这小段时间里,这里好像过节一样,大家不再担心鞋子上的洞和已经磨破的大衣,也不再想起即将到来的、又长又冷的冬天。你知道吗?你们的友谊不但填饱了我们的肚子,也振作了我们的精神。
                  爱你的凯琪

    又过了一段时间,冬天来了,积雪很深很深,天气很冷很冷,这是大家记忆中最冷的一个冬天。奥斯特镇的居民把他们所有的衣服都穿在身上,挤在小火炉旁,节省地吃着橱柜里所剩不多的食物。
    一个阴沉沉的早上,凯琪觉得自己就像埋在雪地里的郁金香球根——快要被冻僵了。
    突然,她听见有人用力敲她家的门。她打开门,发现邮差克莱弘和镇上的居民都挤进了院子里。
    “看看我给你送来了什么!”邮差一边大呼小叫,一边把堆了很多包裹的雪橇拉进屋里。
    “这么多!”凯琪差点喘不过气来。“哈,还不止这些呢!”邮差大喊着。他挤出人群,把堆满包裹的雪橇一辆接一辆地拉进来。
    屋子里堆满了包裹,也挤满了人,凯琪打开纸箱,拿出大衣、手套、袜子、鞋子、围巾、帽子和毛衣。还有香皂、巧克力棒!还有很多袋很多盒很多罐食物!
    在最后一个纸箱底部,有一封罗西写的信。

    亲爱的凯琪:
    你一定不会相信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不管是住在哪里的人,大家都想寄包裹给你。学校募捐罐头食品,教会募捐衣服,就连附近的公司也放了很多东西在箱子里。我们希望这些够你和所有的朋友、邻居分享。
                   爱你的罗西

    一时间,奥斯特镇的居民们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然后,凯琪大声地说:“大家一起分享吧!”
    “万岁!”邮差克莱弘穿上新的羊毛袜,跳起吉格舞。德兰太太一边流泪,一边为五个孩子穿上温暖的大衣。妈妈紧紧拥抱着凯琪。
    “你为我们带来了奇迹。”她说。
    “不,”凯琪回答,“是罗西。”
    整个漫长的冬天,包裹不停地寄来;整个漫长的冬天,镇上的居民过得温暖又富足;整个漫长的冬天,凯琪也一直写信给美国的朋友——罗西。
    雪慢慢融化,风也不再让人觉得刺痛了。每天都有越来越多的郁金香的绿芽从泥土里钻出来,绽放出一片片红色、黄色、紫色和粉红色的花海。
    一个温暖的早晨,凯琪说:“如果我们寄个包裹给罗西,一定很棒。”
    “对,”妈妈说,“但是寄些什么好呢?”
    凯琪微笑着把自己的主意告诉妈妈。“这个主意真不错!”妈妈说。“我很喜欢!”邮差克莱弘也赞成。“我们一定要这么做!”德兰太太说。“大家一起来!”博斯医生说。
    一个阳光灿烂的早上,邮差埃弗里特匆匆忙忙地来到艾姆街。“有一个给罗西的包裹!”他说,“从荷兰寄来的。”
    “荷兰!”罗西惊讶地说,“会是什么呢?”她急忙撕掉包装纸,打开箱子。最上面放着凯琪写给她的信。

    亲爱的罗西:
    我们希望这些来自奥斯特的郁金香球根能让梅菲尔德市的日子变得更有光彩。秋天时把它们种在土里,然后等待春天的惊喜吧。
                  爱你的凯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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