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镇

文 / 任永恒

    红星是一个小林场,同省城虽然只隔着两层山却没有公路。公路好像以前有过,这些年不准伐树,会伐树的工人们闲着两只手等了几年,就都到别的地方找活儿干了。场里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没有了进出的汽车,公路开始长草了,长一种矮矮的、干干的黄草。
    没有木材的林场是睡着了的林场。小霜子总爱坐在山岗上那块石头上往省城那边看,他想看到城市的样子,他总觉得电视上的是假的,是人用什么机器拍下来的,同他心里想的不一样,心里想的是什么样?反正不一样,楼那么高,有大风咋办?城里也下雪吗?车那么多,人咋走路?小霜子看不见城市,因为有树,越看不见时越想看。小霜子知道城市的好,也许冬天没那么冷,夏天没有蚊子,上学坐车,放学也坐车——那种有窗户有暖气的大客车。操场是水泥的,下雨天也能玩儿,特别想的是有一双真正的耐克球鞋。
    小霜子想到山外去,其实不是城市也行。别的孩子也这么想吗?不知道。
    十月底开始能看见城市了,早霜一下,山的那边就会有一道厚厚的黑幕挂起,是浓浓的烟雾,准时准点的,那烟雾不怕风,不怕雨,接天接地,无边无沿……
    大人们说,有烟雾的底下就是省城。
    老师说,那叫雾霾。

    小霜子家开个小饭馆,老工友们说:“一把年纪了,一个伐树的,出去能干啥?瞅你炒的那菜,只有我们能将就吃,你再走了,连个喝酒的地儿都没有了。”
    小饭馆靠老工友们养着,日子过得倒有几分舒心。
    林场的学校是个只有十几个孩子的“稀里糊涂”的学校。
    下午的课又没上,从教室的后窗爬出来,一个人来到南山坡上,在暖暖的草上躺下,他来这等大雁群。秋天里有火烧云的时候,总会有大雁群在头顶飞过,只要小霜子在这儿,大雁们总是在他的注视下由“一”字变成“人”字,好像专为小霜子变的,像在演出。三年了,小霜子记住了这个时辰,他喜欢看,他盯着东北方,雁群时常在那个天边出现。
    小霜子知道他今天看不到大雁了,日头快落了,那道黑幕越来越黑。他长一百个脑袋也不会想到过些天,会在很远的地方飞来一个朋友,他管那个朋友叫“奔头儿”。
    “奔头儿”的名字是小霜子给起的,因为它的额头高高地往前罩着,上面长着一撮绒绒的红毛,被风一吹像花一样开放。
    “奔头儿”是一只小雁。
                 

    看看“老头儿”去。转过南山岗有一棵老树,那树大得惊人,树枝比其他的树干都粗。只是老了,有些树枝不再长叶子,树的表皮都有深深的沟痕,呈黑褐色,像邻居张爷爷的脸,有风刮过来时,别的树是“呜呜”地响,“老头儿”却是一顿一顿地像人咳嗽。“老头儿”很霸道,它的枝干想伸到哪就伸到哪,别的树像躲着它似的,树下居然不长草。
    树上住着一只松鼠,是那种真正的松鼠,大尾巴的,小霜子对同学说,没人信,说咱们这儿没有那种松鼠,都是小尾巴,身上带三道杠,大人说叫桦鼠。不是,跟动画片上的一样,睡觉时能将尾巴盖在身上。也有孩子跟小霜子来看松鼠,没有一次见到的,于是人们认定,那只大尾巴松鼠是在小霜子的脑袋里,是想出来的。也没人跟小霜子犟,因为他是个“一脚天一脚地”的孩子,净想些山外的事,山外是什么事?不知道。
    那只松鼠就在树杈上,匆匆忙忙地啃着,不是吃是啃,啃掉的树皮落在小霜子的脸上,只有小霜子一个人时,小松鼠才在树上,小霜子知道就是这么回事。
    “能跟我回家吗?”松鼠能不能听懂小霜子不管,反正他是这么想的,因为冬天快来了,小松鼠太忙了不管他。

    早晨醒来,外面下雪了,妈妈说十年前生他的时候,也这么早就下雪了。打开窗户伸出手,雪花落在手上马上就化了,不是冬天的雪比冬天的雪还凉,因为没穿棉衣,没把十月当冬天。小霜子背起书包就跑,跑进仓房拿了几个苞米棒,小松鼠吃什么?树皮不能吃哦,你又不是羊。
    远远地看见“老头儿”了,小霜子站住了,以前斑驳、稀疏的松枝变成了黑灰的一团,有些像大大的叶子,有些还不太像,风吹上去不动,也没有了老人的咳嗽声,那是什么呀?
    小霜子的脚步放慢了,有点害怕还很好奇。我的天,巨大的树上落着满满的一树大鸟,它们都缩着脖子一动不动,身上和头顶的雪都没有化,只是眼睛都睁着,都盯着前方,前方是城市的方向,黑黑的浓雾是一堵厚厚的,接天接地的墙……
    小霜子呆住了,它们睡着了?鸟睡觉也许就睁着眼睛,小霜子捂成个喇叭喊:“嘿!”它们还是没有动,像是没长耳朵。虽然一只只像大鹅似的,肯定是鸟,鹅不会上树,鹅是白的,全林场的鹅也没有这么多。
    “你们为啥不飞?”小霜子扭头就往回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家后冲爸爸说,“南山大树上有一树的大鸟,喊它们也不动,用石块打也不动,好多,好多。”
    “什么大鸟?”
    “不知道,长得像鹅。”
    爸爸正忙着:“它们为啥不飞?”
    “冻死了吧?”
    “真的?”爸爸把手里的活儿停下了,又看看天。
    “快去看看吧,老多老多呢。”

    在“老头儿”面前爸爸也愣了,他跳一下抓住树枝一摇,啪啦,啪啦!掉下了几只,近前一看,爸爸说:“这是大雁。”
    大雁硬硬的,都睁着眼睛。
    爸爸二话没说捡起来就往肩上扛:“快!你也抱一只。”说着就往山下跑。一进小街,有人在问:“他叔,哪来的大雁?”爸爸不吱声就是走,小霜子嘴快:“对面山上捡的,还有好多呢。”
    爸爸狠狠地瞪他一眼,一进家里小院就喊:“快!麻袋,推车子。”等到爸爸和小霜子重新踏上南山的小路,小路上已经都是人了。爸爸扔下推车只拿麻袋往上跑,好在别人不知道在哪儿,有心眼儿的跟着爸爸。爸爸爬上“老头儿”猛地晃着,树上的大雁像下冰雹一样,“啪啦,啪啦”地往下掉,覆盖了半个山坡,然后跳下树就喊:“快!往麻袋里装,挑大个的!”
    先上来的人都疯了,有的捡成堆,说:“这是我的,谁也不能动。”有的干脆就趴在一堆大雁上,眼睛凶凶的……涌到山上的人越来越多。
    小霜子听爸爸的,专捡大的,他看见一个最大的,扯着翅膀一拽,翅膀下还有一只小雁,那只小雁眼睛在动。
    从此那只小雁就有了自己的名字,叫“奔头儿”。
    山坡上,人与人之间,人与雁之间,争吵着,厮打着,后来上山的没有捡到就这堆看看,那个袋子里瞅瞅,买卖开始出现了,没有捡到雁的就从有雁的手中买,开始时是一百元一只,到了山下就涨到了三百元,据说,有的人要送礼,好的、大的雁能叫到五百元了。
    因为这是野生的,野生的为啥贵呢?
    那天中午开始,林场所有的酒馆都打出了“铁锅炖野雁”的招牌,绝对野生的,并将大雁挂在门前。
    黄黄的、废弃的公路上开始有了汽车,车走得很艰难,可还是有人来。谁是第一拨来的已经说不清楚了,也没人想说清楚,反正寂静了多年的红星林场开始热闹起来了。
    人们说,这块空气真好,就是下车深吸几口也值。
    人们说,铁锅炖野雁,纯绿色,挡口,过瘾。
    开始是整只整只地炖,放上黄澄澄的土豆,还有红艳艳的辣椒,用盆盛上来,有着林区人的豪爽和大气,白酒用桶装,喝多少自己倒,酒是自己酿的,有把子力气,这种吃法同城里的精致菜肴相比别有一番趣味。后来人们就同鸡肉、鸭肉、鹅肉一起炖,意思到了,还是整盆整盆地端。

    那只还能眨眼睛的小雁被小霜子抱回家,把它放在炕头上暖着,爸爸进屋看了一眼没吱声,小霜子发现大雁有功,家里的大雁是全林场最多的,卖了一些,也留下一些,来买的人挤在门口同爸爸商量着,价钱也不断地在增加。“不卖,我们家也要用这大雁揽客呢。”
    小雁会动了,从小被子里伸出了头,高高的额头一撮红毛。“妈妈!就叫它‘奔头儿’吧。”
    “嗯,这么小,它咋没冻死呢?”
    “是它妈妈保护了它。”这一点小霜子坚信,因为它在那只大雁的翅膀下,那只大的肯定是它妈妈。
    “它吃什么?”
    “可能吃小鱼。”
    “咱家有吗?”
    “嗯,只要河没封上,咱家就有。”
    小霜子到厨房找到了小鱼,大半桶呢,平时用来煎熟下酒的。
    几天后,“奔头儿”会走了,有时还能飞到窗台上,站在玻璃窗前不动了,安静了,窗外是雪。听老师说过,大雁是候鸟,候鸟知道什么是雪吗?“奔头儿”吃小鱼,更爱吃活的小鱼。在门前不远的小河里有爸爸放的一个鱼篓,夜里放好,早晨去看,里面有鱼就倒出来,煎小鱼是他家小店的一道主菜。自从有了“奔头儿”,倒小鱼的事由小霜子干了。“奔头儿”飞得很高了,小霜子想,就让它在家里过冬,等到来年春天,看到北飞的大雁群,再让它从这里飞上去,让它同其他雁们讲北方的故事,再听别人讲南方的故事,没回南方的大雁肯定会成为一只有趣的大雁……
    一次“奔头儿”飞到了屋里的灯管上,灯管掉下来碎了,爸爸狠狠地说,把它卖了。这时一只山上捡的大雁可以卖到一千元了。
    小霜子不能再让“奔头儿”飞了,再飞再惹祸真的怕他不在家时爸爸给卖了。“奔头儿”真的很好玩儿,每天早上一醒来,就见它站在枕旁瞅着他。妈妈说,以前家里养鸡,也有那种能飞的鸡,人们都不让鸡飞到房顶上,不吉利,要发大水的,就将鸡翅膀上的羽毛剪短。
    小雁的翅膀是妈妈帮忙剪的,再扇起来,像两个扫把儿,“奔头儿”的眼睛直直的,不知发生了什么,反正飞不了了,小霜子哈哈大笑。被剪短了羽毛的小雁,眼神慢慢变得柔弱,吃起小鱼来也慢慢的,吃饱之后只在炕沿上跳上跳下,不到窗台上望天了,因为真正的冬天来了,一尺多厚的大雪把林场变成了另一个世界,不但没有青色,连黑色或黄色都没有了。
    北方的日子是雪做的。
    “奔头儿”每天就在暖暖的屋里走一走,跳一跳,或歪歪头瞅着门口,它等着小霜子放学回来,他回来就有鱼吃。“奔头儿”的翅膀又长出了新的羽毛,小霜子有时把它的翅膀拉起来,有一米多长,只是“奔头儿”不惊不闹,好像那翅膀不是自己的,有了长长了的翅膀它还是走一走,跳一跳,等着人们喂它。
    小霜子把它的翅膀拉得老长:“你飞呀,我不剪了。”
    “奔头儿”只将翅膀收回去,乖乖地。
    这时各家的野雁早就没了,就是一锅中全是鹅肉就放一小块雁肉也没了。可所有的小饭馆里还在热气腾腾地炖野雁呢,城里的人来得一点都不见少。小霜子吃过几次野雁肉,没觉得怎么好吃,还不如炖小鸡呢。
    小小的林场开始有了旅店,有了加油站,有了通往城里的班车,还有个游戏厅呢。

    整个冬天,小霜子都在训练“奔头儿”。“不准动!”“奔头儿”就不动;“跳到桌子上!”它真的能跳上去;“晚上我们睡觉时你也要睡,不准‘咿啊’……”
    过年的鞭炮一停,雪就开始化了,山坡上,小院里都露出了土地。这时的“奔头儿”长得惊人的大,在屋中走来走去同小霜子一般高。小霜子准备好了,等到雪全化净,就让它到外面去飞,要它等着南方回来的大雁群。
    那天,天气极好,小霜子把“奔头儿”撵到了院里,它转了一圈,缩缩脖子,用嘴拨拉开门回到了暖暖的炕上。
    它还是大雁吗?
    草开始返青,河水从冰面上浸了出来,闪着莹莹的波光,场里各家的鸡鸭鹅,都像在监狱里放出来一样,纷纷从门口、杖子缝中挤了出来,春天来了。
    一群鹅在小霜子家门前摇摇摆摆,他家的鹅也扇动着翅膀“嘎嘎”地叫着,出了小院。“奔头儿”也在窗台上“嘎嘎”叫。
    也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从哪天开始,小霜子放学回来,在场外的水塘里看见了“奔头儿”,它同一大群家鹅在一起,游水的样子,叫唤的声音都一样,只是家鹅是白的,它是灰的,最显眼的是它头上的那撮红毛。
    小霜子坐在水塘边,看着“奔头儿”安详、欢快地在戏水,它还知道自己是大雁吗?
    有时“奔头儿”扇翅膀,贴着水面“啪拉,啪拉”响。
   “奔头儿”很凶,会拧人,在鹅群中总咬别的大鹅,鹅们都怕它,因为它不是鹅。“奔头儿”自己肯定不知道,它是不是也想把自己变成长白毛的鹅呢?
    水塘里,一只大雁领着一群白鹅在列队,在戏水,在找食吃,成为全林场的一景,晚饭后人们都围在水塘边看。
    小霜子特别特别来气,骂它:“你是大雁,在云层中飞得那么高,那么远,你能飞到很北边的西伯利亚,你要回到很南很南边的南方,你是天上的东西,过了一个冬天,你就变成家鹅了?没出息的东西。”

    有天早上,有人来找爸爸了,悄悄地说话,爸爸回头瞅着小霜子,小霜子在同“奔头儿”说话,狠狠地批评它,把它高高地举起往下扔,让它把翅膀张开。
    爸爸说:“场里不准家里养大雁,把它卖了吧,给咱家好多钱呢!”
    “不行。”
    “你上学去吧。”
    “不准卖。”
    “嗯。”
    小霜子走出了院子,还回头看着爸爸,爸爸平时很听他话的,爸爸都老了才有他。
    自从有了“奔头儿”小霜子很少去南山岗了,他知道了雾霾。放学后,又见“奔头儿”在水塘里领着鹅们游来游去,鹅们早就接纳了它,好像啥事都听它的。突然,小霜子扔下书包一下子跳进水塘里,那水真凉啊,小霜子不管了,抱起“奔头儿”并把它的头扭向天空,在南边的云层中有一行大雁,高高地飞来,“咿啊,咿啊”。
    “奔头儿”歪歪头,眼睛向云头上找去,不动了,它看见了蓝天上写着的“人”字。小霜子大喊着:“你飞吧!”
    “奔头儿”把目光收回来,好像在说:“你在喊什么?什么叫飞?飞哪去?”
    “你是那里的!”小霜子指着天上的大雁群。
    “奔头儿”挣扎着回到了水塘里,小霜子被水冰得尿了裤子。
    小霜子怎么都想不明白,天空,远方,多美好哇,你是有翅膀的,你不是家鹅更不是小狗……
    那天,小霜子把“奔头儿”关在屋里,不让它再同鹅们摇摇晃晃地走出院门,不让它“嘎嘎”地叫。“奔头儿”在屋里转着,两只翅膀扇动着,眼中发出急切又有些愤怒的光芒。小霜子只好再把门打开,它摇摇晃晃地奔出院子,飞快地赶上鹅群,在鹅群中用翅膀抽打着身边的家鹅,好像在怨它们,走了为啥不等它?
    小霜子彻底失望了,可能“奔头儿”要是真飞起来,飞得高高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他也会哭,但他还是希望它能飞,它能将冬天的事讲给别的大雁听。
    周末。他早早起来,拿个口袋将“奔头儿”罩在里面,他想好了。早露将他的裤脚打湿了,肩上的口袋很沉,“奔头儿”在里面一动一动的。这次他去的是后山,后山上有个高高的又是深深的悬崖,悬崖里常常有风,有云,有隆隆的响声,没人下去过,谁也不知有多深。小霜子这次下狠心了,因为在房上往下扔,在树上往下扔,“奔头儿”都“啪拉”一下,只是扇翅膀,它真的是只鹅了。
    悬崖,无底的悬崖,即便摔死也不能让它成为鹅。
    悬崖的风涌上来了,小霜子把着一棵树,腿在发抖。他打开口袋,“奔头儿”的头伸了出来,那撮红毛在崖底的风中像花一样开放,小霜子抱起它,亲了一下那撮红毛,一撒手,“奔头儿”嘎嘎地叫着向崖底坠下,碰着崖壁,挂着树丛,小霜子哭了。
    “奔头儿”没了,崖下静了,突然,在涌动的风中一个身影箭一般地从崖底射出,那撮红毛像一条红线,直刺天空。“咿啊!咿啊!”
    在悬崖之上,在厚厚的云层之中,在太阳和大山之间,“奔头儿”像一只精灵,要下雨了,还是暴雨,“奔头儿”丝毫没有躲开的意思,或画出一条弧线,或像刀劈开天空……
    后来,“奔头儿”不再去那个水塘了,常常站在“老头儿”的树尖上,望着洁净的天空。小霜子知道它有一天会飞走,会去它想去该去的地方,会永远不回来。
    “奔头儿”饿了,小霜子就用一条红领巾一摇,它还飞回到院里,落在杖子上,只是再不同鹅们抢食吃了,只吃小霜子手里的小鱼。
    场里的人们又知道了,那只水塘里的大雁会飞了,时常在林场的上空滑翔,并奇迹般地被人们看着、议论着。
    “奔头儿”成了当地的明星。小霜子知道,若再有大雁群从这经过,“奔头儿”就会走的,就像我长大了也会离开家。“奔头儿”会飞了,于是他把红领巾系在家的院门上,“奔头儿”无论飞多远都能找到家。
    小霜子盼着有大雁群飞过,他想看着“奔头儿”怎样成为一只真正的大雁,带着冬天故事的大雁,可他又怕有大雁群飞过,“奔头儿”不会再回来了。
    那晚,场长来了,同爸爸说话也是悄悄的。小霜子半睡半醒地只能听见爸爸的声音。
    “是,全场只剩那一只了。”爸爸说。
    “嗯?成家养的了,吃了怪可惜的。”爸爸说。
    “是,这事是不小,咋办呢?不是钱的事,是孩子的事。”爸爸说。

    隔天,小霜子在放学的路上听大人说,中午场里来客了,是省里什么搞旅游的。也来吃铁锅炖野雁?嗯,吃得爽了,说要开发咱这儿,招牌是天然氧吧和铁锅炖野雁。能行?不知道。
    红领巾没有在自家的院门上,不知是谁给弄到一家酒馆的幌上,旁边还有一张网,小霜子一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因为他看见旁边的垃圾箱上有一撮红毛在风中像花一样开放。
    过了好多天,小林场不叫红星了,改名叫雁都小镇,说是这里出大雁或是大雁故乡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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