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与感谢

文/王一地

 

按照人们的观念,《儿童文学》50岁了,已是成熟的壮年,但在我心目中她永远青春年少!

我不是她的“元老”。不过从1962年起,为迎接她诞生,就曾跑四川,奔内蒙,赴大庆,为她组织稿件。后来,负责创刊工作的金近同志一再要我到编辑部,我没同意,因为我太缺少自信。直到1980年再也没法推辞,才鼓着勇气跨进她的门槛,想不到一待就是10年。

那是拨乱反正、新旧交替,一切都需开拓更新的10年!当时儿童文学创作出版情况又极其严峻。那之前国家出版局开了次庐山会议,确切的统计数字是:全国两家儿童读物出版社,两家儿童文学刊物,二十几位写儿童文学作品的作家,小读者近两亿……

应当说我很幸运。那时候亲手创办《儿童文学》的老前辈们,用冰心老的话“经过史无前例的考验”都还健在,并一如既往地关心着刊物的复苏和发展。他们写作品,荐稿件,评刊物,培养作者……不遗余力。由此,被打倒了10年的《儿童文学》很快恢复生机,并伸枝展叶蓄蕾绽花,在新时期文坛上风姿格外瑰丽!

我忘不了叶老、天翼老、冰心老的谆谆教导,忘不了严文井、胡奇、叶君健、华君武、金近、袁鹰等同志的亲切嘱咐和鼓励。正是从那些教导、鼓励中悟识到:任何事情持续往高境界迈进,其标志不是保持原有,而是在原有根基上创立更新更美!具体到当好编辑办好刊物,那就只能要求所发的作品在思想性艺术性统一提高的前提下,力求人物、题材、内容、形式和手法都有新意,这就特别需要有一支文学造诣较高的写作队伍。

回想起来,正是基于这样一些认识,在文学艺术改革开放尚不明朗的情势下,《儿童文学》能够率先推出一大批探索性作品。这些作品对陈旧的教育观念、文学观念,以及题材、体裁禁区等方面,有着强烈的挑战性,在人物个性、艺术表现形式、手法上也都显示出突破性的新鲜感!由此引起争论和批判(批《儿童文学》离经叛道),给编辑部带来不小的压力。但是每当这种时候,总能从诸老那儿和柯岩、崔道怡、泰昌等同志那儿得到不同方式的支持!这是最珍贵的支持啊!而今天看来,那些探索性作品,在新时期儿童文学发展中,都占有主要地位!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编辑部坚持三年举办一次青年作者讲习会,一年一度优秀作品评奖,每年一次规模较大的儿童小说、童话、诗歌、散文、译文、理论探讨等创作座谈会,还辟“新苗”栏目专发18岁以下少年作者的作品。经过这一系列的工作,作者队伍逐渐壮大。有件至今难忘的小事:当叶圣陶老听到《儿童文学》上的作品,50%以上出自新作者之手时,老人家高兴得开怀畅笑,连声说:好!好!好!

随着工作的进展,我自己在诸老高远博大的胸襟陶染下,在他们为人为文的高尚品格影响下,也不断地涤荡着多年在极“左”棍棒下促成的软弱、自卑。当冰心老1987年接见少年作者讲习会的与会者时,语重心长地说:“……作家要为人民写作,为人民说话,要说真话,吐真情,否则不必当作家!”我受到的是振聋发聩的震动和鼓舞!因此,在庆贺《儿童文学》50岁生日的今日,想起这些,实在按捺不住发自内心的对诸老的尊敬、怀念和感激之情!

不言而喻,我当然也十分地怀念敢于闯禁区、破旧习,为儿童文学事业发展而披荆斩棘创新路冲锋在前的作家朋友们!忘不了每月我都有机会在他们精心营造的美学氛围中陶醉,并感受着内心被不断注入青春活力的快活!即使退休多年的现在,朋友们的面容仍时常映现在眼前!他们每有新作,总要找到解读。啊!幼军、洪波、文轩、俊彪、之路、健屏、先平、宏猷、石溪、班马、建树、新港、天柚……众多的朋友,你们在做什么?生活得好吗?

我也时常怀念编辑部的朋友。他们个个能编能写,可谓文武双全,是个名副其实的优秀集体!多才多艺的康文信,还是全国知名的少先队活动家!日常编辑部的工作他安排得井井有条,许多大型会议、评奖、颁奖活动,他筹划指挥得大雅活跃,令人敬佩!平日,这个集体总是以真诚、善意、忍让精神团结一致,尽善尽美地编好刊物为读者服务。如今,还在编辑部的朋友仍在奋力拼搏,并取得突出的成绩,更可贵的是保持了刊物的高品位文学性,这在一切向钱看的现时是很不容易的!而更多的朋友虽分散在不同岗位,但我坚信,他们仍然会按照自己的生活目标阔步竞进!唯独由岑,过早地走了!她文笔多么婉约隽拔,她心底又多么聪颖、厚道!此时此刻,也只能向她遥致最诚挚的哀念了!我总觉得,能够同众多的作家、编辑朋友同甘共苦十几年,是一种难得的欣幸!

我也难忘中国作家协会书记处和共青团中央书记处对《儿童文学》的关怀!作协的创作会,有关的外事活动,等等,都要《儿童文学》参加;每逢《儿童文学》有大的活动,书记胡德华、葛洛、唐达成、韶华、束沛德、陈昊苏等同志,都拨冗出席,使编辑部受到很大的鼓励!

当然,10年中不尽如人意处也有。

在那个年代,想做点大事,难免碰壁,阻力重重。在《儿童文学》月发刊50余万册并无亏空的情况下,只因活动多、花钱多,引起不少的非议,有时开支几十元也会被拒批,为此曾提出实行承包,自负盈亏,或独立经营,以免除不必要的麻烦,更重要的是有可能促进刊物更大的发展。这想法是符合中央改革开放精神的,竟也受到严厉指责,说我要复辟资本主义。在当时,这类帽子非同小可!

叫人痛心的另一件事是大型《儿童文学理论》季刊流产。本来一二期稿件已经备齐,但在纷杂不清的诸多阻力迫使下,不得不下马,为此很对不起好朋友曹文轩、汤锐,为创刊他二位倾注了很大的心力!

第三是没办成“中华儿童文学发展基金会”。

上世纪80年代初,我访问英、法、德、意、日五国时,特别是后来两次访问前苏联,深感这些国家对儿童文化教育事业的真正重视;那儿的青少年的精神面貌、文化素养、社会公德方面的行为,叫人喜爱。由此想到,我们有责任创造条件弥补我们的不足,以解除像罗英大姐所说“为儿童文化事业办事,跑断腿、磨破嘴……”的窘况,而且相信《儿童文学》和儿童文学界人杰地灵,有条件作为基地担这个担子。从文化大范围考虑,基金会下设:国际儿童图书馆(内辖:国际儿童文学论坛)、儿童文学、美术作品大奖、中国儿童读书协会、青少年作家培训中心、国际儿童图书博览会、国际儿童旅游中心、全国中学生文学社代表大会,最终宗旨是通过促进儿童文学艺术事业发展和国际文化交流,提高少年儿童的文化素质(也就是未来全民族的文化素质),不少具有远见卓识的个人和单位已慷慨表示出资赞助。台湾儿童文学界的朋友闻讯发了消息,引来企业家洽商合作。呈报团中央书记处的批件(《儿童文学》受中国作协书记处和团中央书记处领导,当时中央限定部级只办一家基金会。作协已有“中华文学基金会”,团中央没有,所以只能向团中央书记处呈报),四位书记签批同意创办。第一书记宋德福同志亲口对我说,他很赞赏用“发展”二字。当书记处秘书张国富同志电话告知四位书记的批示内容并要我去取批件时,批件竟不翼而飞,怎么找也没找到……这件事至今令我疑惑不解。令我深感对不起热心支持办这项事业的冰心老、文井老、叶君健老,也对不起积极参与筹划的高洪波、刘庭华、白冰、毕冰宾、王景图等同志及《儿童文学》编辑部和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的诸多同志。

写纪念文章也许不该涉及这类叫人烦心的事情,但请谅解!我相信未来,我相信也许就在明天、后天,儿童文学界会有满身招数的闯将,使这本来唾手已得而未得的设想,在他们手上实现!因为这确是益于儿童文学事业繁荣昌盛,益于子孙后代康壮成长的大业,也算是献给《儿童文学》50岁生日一点心仪礼物吧!

 

作者简介:

王一地,山东莱阳人。1944年参加革命,历任县儿童团长、青委书记,省团委文化科科长、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副总编辑,《儿童文学》主编。出版有报告文学《在广阔的通路上》,长篇小说《少年爆炸队》《泥泞的春天》《驼铃叮当》,散文集《心上的河流》《画中游记》《昨日•今日•明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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