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诚斌

在阿毛的影响下，广源越来越孤立，他感到自己势单力薄，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就避让他们，躲在校园一个隐蔽的角落，听见上课铃声才跑到教室，在座位上坐好；最后一堂课的铃声一响，他第一个冲出教室，冲出校园。

广源的这一现象，被班主任丁老师发现了，丁老师批评道，吴广源！总是急慌慌的干啥？广源低下了头，没说什么，他眼睛的余光觉察到阿毛和他的麾下在不远处晃动着身影，就像几匹狮子盯着猎物等候时机扑上去。老师转身离开后，广源拔腿就跑，但还是被阿毛他们给追上了。阿毛打了广源一拳头，说，你总是这样躲着我们，分明是对我们最大的蔑视！又是一拳头。广源还击了一下，但打空了。阿毛冲上来，抱起广源，把他一扔，广源屁股落地，跌得很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没有哭，因为这时阿毛等人笑着喊，哭呀、哭呀……

广源做了一个梦，他变得非常高大有力，身上肌肉特别发达，像成龙，像李连杰，像那些“散打王”，他很轻松地就把阿毛抱起来，举过头顶，甩到了很远的地方，其他同学吓得抱头鼠窜。梦醒后，广源见自己的胳膊还是那么瘦细，胸脯平平的，一点胸肌也没有。天啊，我为什么发育得如此糟糕？是DNA造成的吗？这时，他想起了远在一千多公里外的老爸。老爸健壮不健壮？他对老爸的印象十分模糊，越回忆越陌生，他叹息了一声，说，老爸他老人家一年回来一两趟！下次得注意一下老爸，看他健壮不健壮。想起老爸之后，被窝里很奇怪地出现了一股酒精味。老爸回家后总是喝得醉醺醺的，钻进被窝搂住广源，用胡须扎得他哇哇叫。广源稍长，老爸不再用胡须扎他，但仍旧钻进被窝，与他贴得很近，说一些广源不想听的话。广源缩着身子，他想逃开，可老爸死死地抓着他，他想逃也逃不了，直到老爸呼呼大睡之后，他才得以从被子里悄悄钻出来，睡到沙发上。

广源买来了沙包和哑铃，每天早晨和晚上，分别用一个小时进行强身训练，他只穿一个小裤衩，每次都弄得身上挂满晶莹闪亮的汗珠子。老妈有时站在旁边用欣赏的眼光看，一脸欣慰的笑容，当儿子结束后，她拧一把热毛巾给他擦汗。妈，是我强壮还是爸强壮？老妈笑了笑，儿子强壮！广源很开心，他咬了咬牙，阿毛啊阿毛，到时候让你晕！

半年过去了，广源读初二，这学期他的个子虽然不是长得很快，但他的体重增长了10公斤，他对自己日渐强壮起来的身体很满意，也有了自信。他不再躲避阿毛，有一次他在操场上赤膊练双杠，肌肉大块大块的在身上合理而骄傲地分布着。阿毛来了，阿毛的跟屁虫也来了，他们站在一旁看广源展示他那健壮的身体，一个个自惭形秽。阿毛离去后在十几米开外小声说的一句话，还是被广源捕捉到了——靠！他好像在偷偷练功，明天，或者后天，得与他摆个擂台，较量较量。

听到这话，广源觉得自己已不被对方小瞧，感到半年来没有白锻炼，他兴奋地一跃身子，从双杠上跳了下来。踩到地面之后，他不由得有些紧张和不安，如果阿毛真的找我打擂台，我能赢他吗？他有些担心，是因为怕他们一起上，到那时还是自己吃亏，他后悔过早地暴露了自己的“实力”。

爸爸出其不意地回家了，他一个人喝酒，广源和老妈吃完了饭，他还在喝。妈妈把已经冷的菜又热了一遍。老爸一把抓住老妈的手，泪流满面，媳妇啊，我对不起你！广源把目光移开了。他觉得老爸缺乏男子汉气慨，有些神经质！

广源不想掺乎大人的事，于是到了自己的小房间，做完作业后，听了会音乐，然后就上床睡觉。这时阿毛的话突然又在耳畔响起——明天，或者后天，得与他摆个擂台，较量较量！他想，我是他的对手吗？我能把他抱起来，甩开吗？

他迷迷糊糊地思索着，什么时候，一股酒气冲进了鼻孔——老爸钻进了被子，老爸说，对不起，广源，这些年我对你关心不够，你不要责怪爸，爸不是不要你，而是事业不能丢，这下好了，从此……

老爸的话还没有说完，广源愤怒地抬起脚，狠狠地踢开被子，他坐了起来，跳下床，把老爸抱了起来。广源非常惊讶，老爸竟然这么轻，轻得不可思议，难道自己真的变成了大力士？老爸躺在广源怀里，一动也不动，眼睛里充满恐惧和痛苦。广源犹豫了一下，把老爸举过头顶，砸到地上？他把老爸扔到了沙发上，扑嗵一声，发出了很大的声响。老妈吓得跑过来，愣愣地站着，不知道父子间发生了什么。只见老爸从沙发上爬起来，跑向了另一个房间。

广源回到床上躺下，心怦怦乱跳。老妈说，源，你把你爸怎么了？你要接受你爸……你爸破产了……我们不能让他绝望……你应该安慰安慰他才对……你怎么可以这样冷漠地对待他呢？我见你与他见面后一句话也没说。你们父子之间的隔阂太深了，你不能拒绝他与你沟通……

广源似乎在听妈妈说话，又似乎没有听，他喃喃道，明天，或者后天，得与他摆个擂台，较量较量！妈妈“呀”了一声，陡然地坐到了沙发上。广源腾地坐起来，问，妈，你怎么了？妈妈把头扭过去，泪水在她脸上横无际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