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径通幽  interview少年作家王璐琪

  认识璐琪是通过她的作品，她的文字是一下子能从一摞稿件中跳出来的那种，文笔老练而毫无造作，从容、淡定、大气的叙述让人久久不能忘怀。对我来讲，每次读她的作品都是一种享受，如品茶一般。初邀璐琪来聊吧时，我试着问她喜欢哪位作家的作品，是否是80后的。她在电话中羞涩地笑着说:“可能我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我更喜欢那些古典一些的作家和作品。比如《红楼梦》、史铁生等。”我这才恍然，原来90后的孩子并非我想象的那般钟爱新锐。他们追求新锐但也选择古典，这种选择不是出自学枝的压力而是出自他们自身对生命、力量和爱的思考和寻找。

 小编：给我们谈谈最初对你产生影响的作家作品吧。
 璐琪：“还记得那是个响晴的下午，我倚着旧书店的柜台翻着一本名叫《闹学记》的书，作者是台湾作家三毛。读了几页只觉五雷轰顶，震惊的身心俱碎。怎么?世上竟会有跟我经历心境如此相像的人！想买，可是没有钱。于是，与善良的旧书店老板讲好每天我给他的小女儿带一个番茄，他允许我看店里的书，随便看。番茄我家菜园子里多的是，我每日清晨早早儿起床，挑最大、最红的摘下，拿粗纸抹的又滑又亮，向母亲谎称自己吃，放在书包里留到放学后换几个钟头的读书时间。这样的好日子持续了两个月左右，由于看书的人多买书的人少，旧书店老板无奈地将店转让给一个四十多岁的清瘦的女人。她气质极佳，穿衣颇有品味，却生就一副冷脸。看白书的人日渐少。我忍耐着将三毛的几本书读完，坚决地踏出旧书店的门，从此再没进过一次。

     “孩童时期的记忆里充斥着冷灰的雾气，天地弥漫蒙蒙一片。那时的我被逼着剪短发，身上套的是姐姐穿小的旧衣。由于数学成绩不好、班上排名靠后，班主任对我的兴趣不大，我对学习的兴趣也不大。在成绩好、人又漂亮开朗的姐姐身边暗淡的如鹌鹑一般，一心只想把自己藏的更深一些、更远一些。我最初决定画画只是为不在家呆着找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并不是真心喜爱。而后来的态度转变就另当别论了。另外就是我的美术老师是个如三毛恩师顾福生老师一样温和沉默内敛的好人。我们之间话很少，他给我一种从父亲那得不到的平和厚重的安全感。我依赖他，虔诚他。

    “三毛早期的作品调子多数较低较暗，也就是在三毛开始逃学的年龄，我与同样倔脾气的班主任闹得天翻地覆。不管谁的错，那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双方的心都受到了创伤，我给我的伤痛找了点儿烘托与陪衬，给三毛写长之又长的信，用的是我画速写的铜板纸，质地细白。写完后折成飞机丢在偏僻寂静的地方想她会捡去读，读了觉着好则会带给她的鬼友们看。鬼界从此知道人间有个同少年三毛一样敏感到神经质的孩子。如今想来，觉得自己的行为过于做作。也许是现在的我失掉了那种单纯的感动了吧。爱上了三毛，爱她自由释然真挚的心。我是不肯吃苦的人，虽爱沙漠也不会真的搬去住，我没有足够的勇气与魄力，越没有的东西越渴望得到。虚荣的我当时想的是出名要趁早、名利都有了时过着富足的生活以弥补我当时物质生活上的匮乏，却不知道衣着的光鲜永远遮挡不住心灵的缺陷。
“曾在公共汽车上遇见一身材高挑的女子，蓬松的卷发齐胸，不整齐的牙齿，一袭曳地驼色裙，坐在我的斜对面灿烂真挚的微笑，让人联想到古老的优伤。恍然间我陷入她谜一般的笑容里失去了意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飘飘渺渺地告诉她说你看上去像作家三毛，你是她吗？女子依旧笑着，摇头并礼貌的问三毛是谁。还末容我回答，女子目的地已到，她款款下车，进了一所写字楼，留下一个空位子。”
                

    小编：“三毛，将我们的青春映衬得诗意盎然。在我的记忆中，喜欢她的心情也是如此，每次回首，总能着到自己那与其辉映的学生时代的种种心情，那么之后呢?有没有什么新的作家走入正在成长中的心灵?”
璐琪 :“我的窗子对街，这条街不是主干街道，平时的行人不多。街对面的门面房里住着一对爱干净的老人。老头的身体不好，没见过他们的儿女。厨房是用石棉瓦紧贴门面房搭的，老大太用煤炉做饭，门口的蜂窝煤码放的整整齐齐。一日黄昏，我临窗而坐，读借来的《史铁生散文集》。厚厚的一大本书压在腿上有满足感，时不时夹块咸饼干吃，读累了抬起头自然而然望向对面，大阳虽快落山了，空气仍烧得滚烫。老太太晚饭已做好，两人分食一盘煮蚕豆。老太太替老头添了两次饭，晶莹剔透的白米饭上顶着一小撮自家脯制的酱萝卜干，油汪汪的酱汁儿，浸透了萝卜干周围的米。吃罢饭，老太太喂老头吃药，药是西药，手指缝里夹着大大小小的药瓶，立在老头身边。她递一颗老头含一颗喝水吞下，吃得不紧不慢。我不由自主地微笑，内心宁静淡泊，这大概就是史铁生先生的散文带给我的感受，一对老人的相依相伴。
    “当时的我已开始尝试写一些文章，自觉或不自觉地模仿他那种淡定从容与飘忽的忧伤。然而，也明了那种自然流露出的轻松与随意性模仿不来。那是一种经磨难冲洗后散出的隐忍成熟的光芒，唯有亲身经历过才行。从此明白了，这世上有太多的苦难与不公，而正是因为，难与不公的存在，才倍显了自己所拥有的珍贵。‘我常以为是丑女造就美人，我常以为是愚氓举出了智者，我常以为是懦夫衬照了英雄，我常以为是众生度化了佛祖。‘史铁生在散文《我与地坛》中如此说。那么，由谁来做丑女、愚氓、懦夫和众生?总会有人，总会有人。大概是初夏，女孩子们美丽的裙子如鲜花般在街头巷尾绽放。艳丽的，素雅的，飘逸的，稳重的……裙摆在空气中肆意流淌着。路过一家衣店的橱窗，看见一个流浪的女乞丐半卧在地上，双手支撑着上身，微仰着脏兮兮的脸全神贯注地看橱窗里展示的一条鲜红的、带蕾丝花边的长裙，整个人深深陶醉在裙子的光彩之中。那一动也不动的身躯如同一座石雕，然而我赶紧低了头快快地走开，闲为心中己承受不住巨大的悲伤。
“莫道命运公与不公，像那坐在橱窗前的女乞丐，上帝拿走了她这么多又何曾还与她什么。或许我们没看到，或许给了她一颗对这一切都不在乎的心。因为有人说，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美丽的苹果，之所以有的人有缺陷是因为这个苹果太漂亮，上帝忍不住咬了一大口。我开始了一种思索、一种寻找，思索解决苦难的出路。世界上每天都有人道遇不幸，或精神或肉体，但最痛苦的总是心。当苦难到临时真的只有认命吗?有人说要相信磨难是伪装的幸福。可受伤的心无法清晰地辩识伪装的幸福。一些人绝望到自杀都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一种力量，它应该来自我们的心灵。这该是一种什么力量?它又如何产生呢?这些问题似乎无答案可寻。所以当我偶然看到健康活泼的孩子、美丽的女子、孔武有力的男子、欣欣向荣的植物、散着香味的花，总要留恋的驻足扭头看一次，再看一次！记住这些在常人看来再普通不过、却是一些人一生苦苦追求终无法得到的东西与瞬间。”

小编:“从三毛到史铁生，我们似乎着到了一条精神成长的历程。你对苦难及对抗苦难的力量的思索，让我很受启发。你的寻找后来又怎样了?有进一步的发现吗?”璐琪:“后来，我想去北京，去看看老舍笔下的老北京:长长的胡同、冬日里的冷色调的四合院、淡淡的树影蛇般婉蜒爬在地上、几个不嫌风大的孩子在院里追逐嬉戏、瘦高身量的白须老人咬着烟袋坐在门口看孩子玩。外面有小贩眩喝叫卖冰糖葫芦的声音，声音悠远清长。于是自少年起就幢僚着北京和她的胡同，悠长遥远的如同一个发着微光古老泛黄的梦境了。梦境里的四合院和谐融洽，暖黄的灯下紫红的沙锅里咕嘟着白色的浓汤，豆腐与青菜叶儿在翻滚，热烘烘的气息足以驱散冬日的严寒，令人向往着那份安定放心的幸福与温暖。贾平凹的陕西、张爱玲的上海、老舍的北京这些都成了固定的印象。不知是人物影响了城市，还是城市造就了人物。
    “老舍笔下的人物都在追求着什么?愿望或明晰或模糊。但总有希望的存在。希望破灭人也就沉沦了。骆驼祥子如此，月牙亦是如此。天气再寒，生活再苦，艰难再多，只要抱有希望一切部微不足道。这是不是可以作为苦难降临后心灵的力量呢?老舍就像家中的老人，影响若一大家子的喜怒哀乐。然而老人多数乐呵呵的，双手背在身后、略有些调皮的歪着脑袋，带着孩子气的神情信任的瞅着你。有老人的地方就有家。家里有明亮的灯光、家里有做饭时冒的热乎气，家里有一扇门。走进去，反手关门，把嘈杂的世界关在门外。只有你不愿进的家，而没有不愿接纳你的家。邻居是一位退休的生物老师，老人种了满院的花草，简直没有下脚的地几。一日起早，天还未亮透，东方的天空一片浅淡的玫瑰红。老人和他的老伴早己立在花从中侍弄他们的花了。两人各干各的，偶尔互相递把剪刀什么的。阳光一束一束从云缝钻出，耀眼地射在两位老人纯白的头发上，干净柔软的衣服上，勾描出精致的轮廓线，令人感动的想要流泪。这种感动同史铁生的散文带给我的感动不同，它是一种不受伤的感动。娃流泪后的微笑，不是微笑后的流泪。它就是老舍给我的感动，用温暖的语言抚平创伤，就像跪坐在暖和得有些烤人的壁炉边，将头信任地靠在家里老人的膝盖上，耳边是壁炉里的木柴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劈啪声。靠近壁炉的身体那边被烘的热气腾腾。这是疗伤的一种，药是爱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给人带来希望、给人心灵慰藕的乐乐呵呵的作家，于一九六六年八月二十四日沉湖自尽了。湖水飞溅过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湖面，被老人撕裂的伤口，几通波浪漾过后便很快愈合了。但在现实生活中，却没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使老舍失去的伤痛痊愈。空荡荡的疼痛顽固的持续反复。再翻出老舍的作品，猛然发现，轻松幽默的背后隐着绵远无尽的痛楚无奈。这大概就是他无意中向人们展示的一种生活态度吧，老舍的生活态度。”
小编：三毛给予你的是认同，史铁生给予你的是面对苦难的方式，老舍给予你的则是一种家的温暖。这种温暖用爱和善良包容了苦难。我不知道自己总结的是否正确，但是我的确看到了一个少年作者精神成长的过程。你的作品平实、自然、从容、大气，这种写作风格与你所喜欢的作表有很多共通之处。他们三个是不同成长阶段的你，是你的旅伴，在恰当的时侯，遇到恰当的旅伴，是一件位得庆幸的事。通过这样一条道路走到今天，心境已如何?”
   璐琪：“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劈柴，喂马，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优郁的海子这样吟诗。在诗人看来，吃饱了、肚子里有食物，就能真切地感觉自己的存在与世界的美好。其实，人之所以是最不快乐的动物其根源就在欲望太大、太多，渺小的身躯负荷不了如此之重的贪婪的心。欲望是无止境的。若是把心中的欲望压倒一些、再压倒一些，只因一点点就满足，是否就会快乐?
     “我如今的愿望是有朝一日成为一所美术学院的老师。在一个春暖花开阳光明媚的日子，领着学生背上画夹骑单车去野外写生。铃声与笑声撒下一路。唱歌且与风听。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年少时疯也似的想要出名的念头消逝了。迷惘并探索的心逐渐平息了。此刻心中出现了一条曲曲折折开满野花的小径，在夜色中隐隐可见。路的尽头是什么，不甚明朗。但心中有坚定的信念，知道只要这样走下去就不会错。因为我拥有希望，拥有一群快乐的朋友。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我们一点一点画着自己简简单单的愿望。”

结语

璐琪爱画画，她的梦想是实实在在的，就是成为一名美术老师，带孩子们去自然中用画笔画下自己的愿望。我们祝福她并且将关注她的写作、她的绘画。我想，无论怎样，她走出了一天属于自己但又不仅属于自己的路。曲径通幽，亲爱的你，看到了什么景色?感谢这期的做客嘉宾王璐琪。清茶一杯，以表谢意，下期“阳光聊吧”，我们不见不散。

                                        责编：惠 亮